□張德寬
  母親今年八十多歲了,依然精神矍鑠,意識清醒。平日陪母親聊天,聊得最多的是對他人的“幫”。
  生於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母親裹著一雙小腳,她是家中長女,有三個親妹妹,還有叔伯弟妹三個。在她十幾歲的時候,她的父親就去世了,沒幾年她的親嬸子又去世了。兩個家庭,一個失去“頂梁柱”,一個沒有“內當家”,我的小姨失去爹時只有六七歲,我的小舅沒娘時出生才幾天。當時的困難可想而知。就這樣,我的母親邁著纏壞的“小腳”幫了自家又幫叔父家,含辛茹苦把幾個妹妹和弟弟帶大。幾十年間,妹妹體面地出嫁成家,弟弟適齡結婚生子,如今都已子孫繞膝,我的母親仍然關心著他們及其子孫的生活。
  母親嫁到我們張家後,又成了張家的主要依靠。我的爺爺老實巴交,奶奶小腳難以負重,父親是獨子又多病。一開始父親在鄉工商所里有公職,後來在三年困難時期退職回家,身體病弱,老老少少一大家子,母親的付出非他人能比。她要照料好公婆、養育兒女,還要下地掙工分養家,同時鄰居家的忙也少不了要她“幫”。誰家男孩娶媳婦,幫新人縫被褥少不了她;誰家女孩出嫁辦嫁妝,她更是當仁不讓。不客氣地說,正是母親的一手好針線活,使我們兄妹五個從來都是穿得有模有樣,也使我的近門姑姑、姐姐出嫁時能風風光光。可這一切都是母親伴著煤油燈,用“紡車”擰出來、用“織機”織出來、用“針錐”縫出來的啊。一直到我大學讀書,穿的仍是母親織的粗布衣,蓋的是母親縫的粗布被。
  母親愛幫人,但她有她的原則。只要不違法違規、她認為可幫的,無論親戚、鄰居、村人,誰上門她都面不拒人。早年我家的自行車被借過半個村子,近一二十年家裡條件好了,幫過的人更是無從計算。母親是老式女性,但思想從不保守,對當下人情世理有清醒的認知。她幫人無數,卻從不掛在嘴上,更不記在心上,她說人不能施恩圖報,“人家正是有難處才找你幫忙的,你若要了人家的東西,吃了也不能安生。”農村沒什麼貴重物品,即使有人給她送幾個雞蛋,她也要給人家退回去。有時怕當面退傷了情面,她會事後再回贈同樣價值的東西。她常說:“我兒女都出息能掙錢了,鄰裡鄉親的不容易,哪能留人家的東西?”
  因為熱心腸,母親在老家給我接了不少“活”;因為不求回報,母親也幫我擋了不少“事”,更代我拒了不少“禮”。她雖然識不了幾個大字,卻自有一套判斷“好人”“壞人”的尺度、處理“是”與“非”的標準。她交待我們“幫”人的原則是:孩子上學難的要幫,孩子找活乾的要幫,家裡有急難事的要幫;偷雞摸狗被管治的不幫,鬧家務打官司的不幫,占便宜坑公害人的不幫。從政四十年來,我一直恪守著母親的教誨,傳承著母親帶出的良好家風。正如母親所說:“人生一世,得讓人家說咱有份熱心腸,不能讓人家說咱難講話。”她樂於助人的基因已深植我們兄弟姊妹心中。
  這就是我的小腳老娘——一位八十多歲的最平凡不過的愛幫人的鄉下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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